BGM:Billie Eilish - GOLDWING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JpL7scu-EmY
他的故鄉是異族人所說的黃金鄉,豐饒與富庶之地,風與水環繞的城。 而他是金色的,從一出生就是,從母樹誕生就是。
金色的鱗羽,深紅色的眼,戰神左蜂鳥的印記,全村最後的么子,像是母樹用盡生命力最後的成果,像是傳聞中儀式的王。
他理所當然地享受疼寵,被捧在所有人的掌心之上,雙手向上,向上祈禱,向上乞求。 他被捧在所有人的掌心之上,金色的羽被包覆,耳際上的祖母綠閃著幽光,而他金色的髮被梳得柔順閃耀,盤在頭頂,像是天生戴了一頂皇冠。 他習慣了發光,習慣了被看見,習慣了那份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代表一種激賞與驕傲。
「你不知道世界向你要什麼,特拉塞爾。」埃里亞輕聲說。
那時候,年輕的羽蛇想,他什麼都給得起。
埃里亞留著一頭白色短髮,他是最不會幫特拉塞爾綁頭髮的羽蛇,除了他自己之外最不會的那個。 但埃里亞會依著他坐在大腿上聽故事,那個人不擅長與人這麼靠近,可不會拒絕。 在他被人稱讚金羽愈發漂亮那天,埃里亞說故事的聲音似乎與平常不同,說這是關於他們用魔法加固村莊結界的原因。
El Dorado──鍍金者,這是他們所在地域的一個傳言,新王將即位的時候,會將全身抹上松脂,沾滿細細的金粉,整個人像一座金製的雕像,乘上木筏至湖中央後投入湖中,洗滌燦金,將一切奉獻給湖水。 鍍金者、黃金王,這本是一項儀式,而後成了了一座金城,一個黃金之國,一個充滿金與奢靡的理想鄉。 傳聞與貪婪讓人一路向南,一路侵略攻伐,一路燒殺擄掠,也找不到黃金之國。
而找不到成了一種罪,傳聞者的罪、侵略者的罪、無功而返者的罪,而他們,只要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都背負的原初之罪。 很後來,他才知道埃里亞沒有把故事說完,那被傳說鍍金者投入的湖水,真的被人類抽乾殆竭,也找不到一粒黃金。
他以為自己知道什麼是奉獻。
後來他才理解,他熟知的奉獻是被承接——一個眼神,族人就看著他;他甫開口,就馬上被回應。 可那是恩寵,不是奉獻。 而真正的奉獻是把一切投入湖心,沉下去,不知道水裡有沒有神靈在等著,也不知道這份重量會不會只是靜靜地落在淤泥裡。 他半懂不懂。
他以為自己知道什麼是罪孽。
罪孽是當誅異己,是為族人斬殺來敵,為守護故鄉不被進犯的必然。 埃里亞笑了笑,對他說懷璧其罪也是一種罪,美與燦爛也可能是一種罪。 他更聽不懂。
In xochitl, in cuicatl,他說。
埃里亞難得動手做了什麼,為小小的他戴上手工拙劣的花環,繞在他的頸脖上而不是頭頂,予花予詩於此時予你。 花是燦爛,詩是真理,是我們觸碰神聖的方式,是生命之本。